公元一六四四年,随着几声响彻云霄的充满喜气的金角在整座刚刚换了新主人的繁华城市中回响,明王朝如同一具巨人的尸体,轰然倒塌,而满清的旗帜则在这一片废墟中高高升起。
一座低矮的山头上,一个年过半百的文人木然地站在那,呆呆地望着北京的方向,目睹着整个世界都立满了满清的旗帜,一直立在山头上的风中,一动不动。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明王朝会如此轻易地灭亡?为什么一切都发生地这么仓促,让自己根本反应不过来?
又是几声让人胆寒的金角,穿过张岱的鼓膜,直击他还没从突如其来的灭亡中缓过神来的心。他心头突然掠过感到一阵绝望,一阵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绝望。他,张岱,为何劳累半生,为挽回明朝的灭亡,为重演曾经那段辉煌的历史,在朝廷中顶着反对的洪流逆流而上,却终究徒劳无功?经历了五十载的世事浮沉,见过无数的繁华靡丽,半生的劳碌为何却在一夜之间,过眼皆空,成为梦幻?
在这种无助与迷惘中,他避迹山居,与简陋茅屋中的破床碎几,折鼎病琴相依为命,品味着自己如隔世般的酸涩的孤独。这是怎样一种无奈、无助与迷惘!
但他并没有孤独太久。他在山头独自地注视着全天下都换上了大清的旗帜,讲起了大清的满语。他终究还是没能挽回明王朝,但这些,都无法让他忘却自己的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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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行走,行走在过去的明王朝的大地上,行走在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的历史中,寻找自己心中对往昔隐隐约约的梦。他是个文人,一个身体中有着一根硬骨头的文人,所以他提起那杆历经王朝更迭的旧笔,挺起了他如笔杆一般直的腰,将故国西湖的每一点美丽,都化为纸上的美丽画卷《西湖梦寻》;将自己梦中的亡国前的每一点回忆,凝结成记录这故国风情的《陶庵梦忆》;将还未被满清帝国摧毁的每一点零星的史料,酿成了一页页沉甸甸史传。
他仍是一个人,一个人在自己的小茅屋中不知疲倦地奋笔如走马,但却已不再孤独。他在自己的梦中找到了自己的家园,在已然逝去的历史中感受到了亡国前的温暖。他努力地将明的一切都留存下来,谱写一曲华丽的盛世挽歌。他对故国的梦很虚幻,亦很真实,就似他很悲凉,亦很伟大。他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这个新的王朝,但他的身边,有一个王朝的陪伴,一生才华,都凝成一部部让世界惊叹的回忆故国的著作。
也许,亡国之后,是他一个人的明王朝。
吴老师说两句:
明亡后,张岱一心想要复明。也曾寄希望于鲁王,一番折腾,终究不靠谱。后几十年,张岱凭一己之力,编写明史,终成《石匮书》,二百二十卷。修明史,如同为明朝招魂。而《西湖梦寻》《陶庵梦忆》,故国旧事,如明朝之躯。于是,张岱后半生,用自己的笔,构筑了明王朝。而我们如今读着这些文字,便可以触摸到他笔下的王朝。而金同学这篇文章,能这样的思考,的确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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